陆川没打断。他慢慢从警用腰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地形简图——是辖区派出所昨晚刚更新的山体三维手绘草图,铅笔线条粗粝,标着几处废弃窑洞、采药人踩出的隐秘岔道,以及张宝路口中“卧牛石”“野杏林”的大致方位。他指尖在图上缓缓滑动,停在一处被红圈标记的空白区域:“这孔窑洞,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,原是村里集体储粮用的,七十年代中期因塌方废弃。之后三十年,没人修缮,也没人敢靠近——因为七九年,有个疯女人在这儿吊死了,绳子还挂在顶梁上,直到前年才被几个挖蝎子的少年扯断。这事,你知道吗?”
张宝路脸色又白了一层,嘴唇翕动几下,才点头:“知道……老人都不说那地方。我小时候放羊绕着走,连羊都不爱往那边去。可这几年……好像没那么邪乎了。去年冬天我还见过一只獾,从窑洞后头的鼠洞钻出来……”
“所以,你觉得,一个外乡人,专挑这地方来,还拎着个沉甸甸的黑袋子,在三四天前就出现过,今早尸体就躺在里面——你觉得,他是来干什么的?”陆川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冷铁坠入深井。
张宝路浑身一颤,额头渗出细汗:“警察同志……我、我不敢想……可我昨儿晚上……真听见动静了。”
空气骤然一滞。
陆川眉峰微蹙:“什么动静?”
“不是人声……是‘噗嗤’一声,闷闷的,像……像一袋湿泥巴砸在地上。”张宝路声音发虚,手指掐进掌心,“就在我家后墙根底下!我家后墙挨着后山崖,离那窑洞直线距离,撑死两百米。夜里静,声音传得贼远。我当时醒了,以为是野猪拱土,披衣出去瞅了一眼,啥也没见着,就听见山风刮过窑洞口那几棵老榆树,呜——呜——地响,像哭。”
陆川没问几点。他盯着张宝路的眼睛,等他自己说。
“十一点……差十分十一点。”张宝路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“我床头有块老钟表,秒针走起来咔哒、咔哒的,我数着,数到二百三十八下,就听见那声‘噗嗤’。表针正指着十点五十九分。”
陆川掏出手机,调出辖区气象局凌晨时段风向风速简报:零点至五点,西北风,风力二级;五点至六点,转为偏东风,风力一级。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,抬头道:“你家后墙朝南,窑洞在东南方向。偏东风,能把声音从窑洞口吹向你家后墙——但前提是,那声音得足够响,且没有障碍物阻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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