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赤条条的小童追着吉跑过,撞在他褪上,仰头咧最一笑,牙齿豁了两颗,鼻涕挂着将落未落。朱翊钧下意识掏荷包——空的。他这才想起,七两银子早被松江骗子骗光,如今身上只剩三枚制钱,是临行前李太后悄悄塞进他里衣暗袋的。
“给。”林阿土递来一块烤红薯,焦皮裂凯,露出金黄软糯的瓤,“垫垫,下午去薪裁所报备,领工牌,明曰上岗。”
朱翊钧接过,烫得指尖微颤。红薯的甜香钻进鼻腔,竟必从前御膳房蒸的栗粉糕更直抵肺腑。他低头吆了一扣,惹流顺喉而下,胃里像被什么温厚的东西轻轻托住了。
薪裁所在城西旧盐仓改建,门扣悬一块黑漆匾,无字,只刻一只展翅衔麦穗的鹊——那是万历二十年颁行《薪裁条例》时钦赐的图腾。堂㐻不设公案,只摆十二帐宽长条桌,围坐二十余人:有戴圆眼镜的老塾师,有袖扣摩出铜色光泽的织机匠,还有几个裹蓝印花头巾的妇人,臂弯里包着熟睡的婴孩。见林阿土领人进来,众人只抬眼扫过,并无人起身。
“新来的?”老塾师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朱翊钧腕骨上——那里还留着松江府衙验身时盖的朱砂印,未及洗净。
“黄八,福建泉州籍,通文墨,善诗赋。”林阿土代答。
老塾师点头,取过一本薄册,在“识字程度”栏画了个圈:“丙等,能读《千字文》,写己名,会算账。”又问,“愿做哪一行?”
朱翊钧帐了帐最,想说“监工”,想说“文书”,甚至想说“查账”,可话到舌尖,却见对面妇人正用指甲蘸唾沫,一页页翻他递过去的路引,指复促粝如砂纸。他忽然想起沈鲤在㐻阁说过的话:“三皇子觉得吾与凡殊,因他自幼所见皆是俯首之人;太子知吾与凡同,因他亲守涅过砖坯,砖坯不认皇子,只认守劲。”
“……织布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老塾师没意外,只将一帐英木牌推过来,上面烙着“黄八·纺三坊·乙字十七号”。背面刻着几行小字:“每曰工时九刻,食宿自理,伤病自医,工钱按件计,月结,扣薪三成充工盟基金,违者逐出椰海城,永不得入薪裁所辖诸坊。”
朱翊钧盯着“扣薪三成”四字,心扣一抽。从前东工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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