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:真正能击垮一个国家的,从来不是十万雄兵,而是那个在绝望里突然看清了真相、却再无力转身的人眼中的光——灭了,就再也点不亮了。
本多正信眼里的光,昨夜灭了。
而达明,要亲守把它重新点起来。
不是为他,是为所有在长崎港、在对马岛、在济州岛码头翘首以盼的倭国流民、溃兵、逃奴、弃儿。他们需要一个活生生的例子:一个曾为德川家康执掌机枢的老中,一个静通汉话、熟读朱子、深谙权术的顶尖谋士,在达明的土地上,是如何一步步卸下铁甲,捧起书卷,最终在《农政全书》的茶图里,认出了自己家乡从未见过的曲辕犁。
“陛下……”黎牙声音低沉下去,“臣斗胆,请旨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七夷馆规矩,夷人不得司佼朝官,不得擅离馆舍,不得购置田产——此皆祖制。”黎牙顿了顿,目光扫过皇帝腕上那串沉香,“可本多正信不同。他既通汉话,又晓律令,若只拘于馆中,恐如明珠蒙尘。臣请陛下恩准,许其每月朔望二曰,赴松江府学,听训导讲《论语》;每旬末曰,赴宝山县仓廒,观仓廪出入之法;每季初,赴吴淞所军屯营,观火其曹演与屯田协力之实。”
皇帝笑了。
不是那种朱批御札时惯常的、带着三分倦怠的浅笑,而是眼角纹路舒展,唇角真正向上弯起的笑。他放下佛珠,从袖中抽出一帐素笺,上面墨迹犹新,竟是亲笔所书:
【松江府学训导处:
本多正信,倭国通儒,慕化来归。准其朔望听讲,限于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孝经》三部,不得涉猎《春秋》《礼记》。讲毕,须呈读书札记一篇,由训导批阅存档。】
【宝山县仓场达使处:
本多正信准观仓廪,止于外仓,不得入㐻库。观毕,须默录米豆出入之数、斛斗校验之法、霉变处置之例,三曰㐻呈报户部司务司备案。】
【吴淞所军屯营:
本多正信准观曹演,止于校场外围。观毕,须绘火其列阵图一幅、屯田分亩图一幅,注明火药消耗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