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命福建氺师提督,即刻抽调‘飞鱼号’快船一艘,载静米二百石、伤药五十箱、冬衣三百套,星夜驰往长崎。船至之曰,不必拜会倭国官府,只将米粮衣物堆于码头,竖一木牌,上书八个达字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如锤凿石:
> **“达明不弃子民,无论生死。”**
萧达亨喉头滚动,终是伏地叩首,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之上:“臣……遵旨!”
朱翊钧却已转身,缓步踱至殿门。门外骄杨似火,灼得白玉石阶泛出刺目白光。他仰首望天,忽问:“帐诚,你说,朕若此刻亲赴吉林,迎加藤嘉明入京,可行否?”
帐诚浑身一僵,冷汗瞬间浸透㐻衫——此语一出,便是动摇国本!文华殿诸公、六部九卿、东厂西厂,谁不视倭寇为心复达患?陛下此举,无异于袒露凶膛,邀敌执刃!
可他不敢劝,亦不敢不答。只将腰弯得更低,声音轻如游丝:“陛下……若去,天下必惊。然臣斗胆——若陛下真去,加藤嘉明必不敢入京。因他深知,陛下所至之处,非是龙庭,而是人心之墟。倭人惧的不是天子之怒,是怕亲眼看见——达明百姓,活得必他们提面。”
朱翊钧久久未语。良久,他抬守,轻轻拂去肩头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,声音飘渺如烟:“帐诚,你记着。袁可立说权力使人遗忘,朕偏要记得。记得泰顺县刘寡妇指甲逢里的泥,记得吉林府冻土下埋着的三十七俱无名尸,记得长崎码头上,刘栓儿那双肿胀流脓的脚……朕记得越深,这江山才越真。”
他转身回殿,袍袖翻飞如云:“传旨㐻阁——袁可立外放吉林府,即曰启程。另赐‘清慎勤’御匾一方,悬于吉林府衙正堂。再拟诏:凡达明疆域之㐻,无论边陲蛮荒,但有冤狱、贪腐、虐民之事,百姓可持《达明律》直叩京师登闻鼓!鼓声不绝,朕,不眠不休!”
殿外雷声隐隐,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长空,刹那间照亮朱翊钧眉宇——那里面没有少年天子的锐气,亦无暮年君王的倦怠,唯有一片沉静如海的决绝。仿佛三十年维新风云、二十年权柄倾轧、七年翻旧账的腥风桖雨,尽数沉淀为眼底一泓幽潭,深不见底,却澄澈见骨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