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是个铝制烟盒,早已氧化发黑,盒盖上用圆珠笔潦草地画着一只歪脖子的麻雀,旁边写着“1983.7.15”。打开烟盒,里面空空如也,只在盒底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是用蓝黑墨水写的几行字:“今借张梅同志人民币贰佰元整,用于购粮种。立据人:张铁柱。1983年7月16日。”
陆川把烟盒翻过来,盒底内侧,一行更细小的铅笔字几乎被磨平:“铁柱哥,钱已还清,借条作废。梅。”
小杨倒吸一口冷气:“这……这借条日期,比张峰杀人早整整四十年。”
陆川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查张梅户籍档案。她丈夫,是不是叫张铁柱?”
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击。三分钟后,他抬起头,脸色惨白:“陆队……张梅,原名张玉梅,1958年嫁入张家岗村张家,丈夫张铁柱,1984年因‘涉嫌盗挖国有矿产’被县公安局收容审查,三个月后,在押解途中跳崖脱逃,自此失踪,列为在逃人员。档案里备注——‘极可能已死亡’。”
窑洞外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。陆川站在洞口,望着远处张家岗村方向。那里炊烟袅袅,隐约能听见放学归来的孩童嬉闹声。他忽然想起审讯张峰那天,老人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,眼泪把胸前的旧布衫洇出深色地图,反反复复念叨:“……她总说我心狠,说我逼她。可我咋知道,她心里一直装着那个死人啊……”
陆川掏出手机,拨通张梅家的座机。铃声响到第七下,才被接起。听筒里传来一声苍老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“喂”。
“张老师,”陆川说,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暮色,“您还记得张铁柱吗?”
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。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,像一条看不见的蛇,在听筒里蜿蜒爬行。过了足足二十秒,张梅的声音才重新响起,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……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
“他在张家沟西山的窑洞里。”陆川顿了顿,目光掠过窑洞口那丛在晚风里簌簌抖动的枯艾草,“我们找到了他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瓷器落地般的碎裂音。不是真的碎了什么,是某种东西在人心里猝然崩断的声响。接着是压抑的抽气声,像破旧风箱在胸腔里艰难拉动,然后是一声悠长的、仿佛来自四十年前的叹息,轻得几乎被山风揉碎:“……该来的,终究来了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