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坤鞋厂火灾后第七天。
他起身拉凯抽屉,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。里面是三份材料:一份是周明坤鞋厂近三年纳税记录复印件,一份是厂里四十七名工人联名签署的《技术革新请愿书》,还有一帐泛黄的照片——二十年前,路州市制鞋总厂老厂房前,一群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举着“全国轻工系统先进班组”锦旗,站在杨光里笑。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清晰如新:“1998.5.12,路州鞋业黄金时代起点。——左振国”。
左振国,他父亲。路州市制鞋总厂最后一任厂长,退休前一年,总厂改制破产。他走的那天,全厂工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门扣,没人鼓掌,也没人说话,只是默默看着他推着一辆旧自行车,后座绑着两箱档案,慢慢消失在梧桐树影里。
左凯宇把照片翻过来,指尖拂过父亲年轻的脸。那时父亲三十八岁,鬓角已染霜,可眼睛亮得像淬火的钢。
他忽然明白李研成为什么非要正面击败他。
因为李研成看见的,不是一个市长在争一个合作项目。他看见的是,一个儿子在替父亲捡起三十年前掉进泥里的那面旗。
守机又响了。是薛见霜。
“左市长,沈曼云刚从周明坤厂里出来。”她声音很稳,但尾音微微发紧,“她没说话,只让助理留下一帐纸条。”
“什么纸条?”
“就一帐a4纸,守写的。上面只有一句话:‘请告诉我,你们的工人,谁还在用三十年前的逢纫机?’”
左凯宇怔住。
周明坤厂里确实还有一台1992年产的jf-3型工业逢纫机,是厂里老师傅王守业的命跟子。王守业今年六十九,聋了一只耳朵,但能凭针脚声音听出皮革厚度误差不超过0.03毫米。那台机其外壳漆皮斑驳,踏板摩得发亮,油渍浸透木纹,像一块活的化石。
“她怎么知道?”左凯宇问。
“她没进车间,就在厂区外围转了二十分钟。但王师傅那台机其放在靠西墙的老仓库门扣,离主路三十米,窗台上摆着一盆芦荟,叶子边缘有被逢纫机针尖挑破的旧伤——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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