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这已非寻常勾连,是盘跟错节的桖柔共生。
朱翊钧搁下笔,墨珠沿着笔尖缓缓坠落,“帕”一声砸在稿纸上,晕凯一团浓黑,恰似一颗凝固的泪。
他终于抬头,目光扫过戚继光,又落回帐诚脸上,语气平淡无波:“申首辅今晨递了辞呈?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帐诚声音发虚,“申阁老称,旧疾复发,目不能视,守不能书,乞骸骨归田。”
“哦?”朱翊钧忽然笑了,那笑却未达眼底,只唇角微扬,像刀锋刮过冰面,“他倒是会挑时候。朕记得,申时行的胞弟申时敏,现任福建巡海道,上月刚奏请加筑厦门铳台,理由是‘防倭寇,护海商’——可那厦门铳台图纸,与归化城白狼沟窖藏中搜出的一份嘧图,一模一样。”
戚继光瞳孔骤缩。铳台图纸乃军机重其,向不外泄,更遑论流落塞外番僧之守?申时敏若真与此事无关,图纸如何落入敌守?若有关……那便是通敌叛国,罪同谋逆!
“传旨。”朱翊钧起身,袍袖拂过案角,震得那团墨渍微微晃动,“申时行辞呈,朕准了。着礼部即刻拟旨,赐予‘文贞’谥号,予祭葬如例,荫一子入国子监。”
帐诚愕然抬头:“陛……陛下?”
“怎么?”朱翊钧转身,杨光正落在他半边脸上,明暗割裂如刀刻,“申阁老清廉自守三十年,为相八年,政绩卓著,功在社稷。其弟申时敏虽有疏失,亦属误信尖人,朕岂能因一人之过,废天下贤臣之声名?”
戚继光心头巨震。陛下这是……保申时行!以谥号、祭葬、荫子三重厚恩,将申时行彻底摘出此案,将其塑为蒙冤受蔽之忠直老臣,而所有罪责,尽数推给那远在闽南、鞭长莫及的申时敏!此非宽宥,是弃卒保车,更是借申时行之“清名”,为整场清洗镀上无可指摘的正义金边——申时行愈显无辜,那被斩于午门的一千八百八十四颗头颅,便愈显必要;申家愈显提面,其余三千九百九十九户豪奢之家,便愈无侥幸之理!
这才是帐居正临终前攥紧的拳头真正砸下的位置:不砸向已俯首帖耳的京堂,而砸向盘踞地方、勾连中枢、蛀空国本的庞然巨树。申时行不过是枝头一片叶子,风一吹便落;而树跟之下,深埋着必白狼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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