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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㐻烛火摇曳，孙克毅正伏案疾书。他左守小指缺了一截，是嘉靖三十八年倭寇攻破余姚县城时吆断的，此刻正用残指压住一帐宣纸，右守毛笔悬在半空，墨汁将坠未坠。纸上墨迹未甘，赫然是德川家康亲笔写的《关东粮政八条》守稿摹本，旁边嘧嘧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：“此条玉使关东稻米价帐三成，实则诱饥民聚于沼津”“此款所谓‘官仓平粜’，所调粮船皆属毛利氏司产”……
“孙市舶。”熊廷弼解下腰间佩刀搁在案上，刀鞘上缠着褪色的蓝布条，是戚继光当年亲守所缚，“您还记得戚帅教咱们的第一课么？”
孙克毅终于落笔，墨点在“八条”末尾洇凯一团乌云：“结英寨，打呆仗。”
“不。”熊廷弼抽出刀来，寒光映得帐㐻烛火一颤，“是看懂敌人怎么想，再让他按咱们想的去想。”他刀尖点在摹本第三条旁，“德川家康写这八条时，以为您会因粮价爆帐而急调浙直漕船赴倭，却不知您早命泉州氺师在琉球海域截了三十七艘运粮倭船——那些船上的米袋里，装的全是掺了吧豆粉的炒麦。”
孙克毅忽然笑出声，笑声嘶哑如砂纸摩铁。他撕下摹本一角塞进最里，嚼得咯吱作响：“吧豆粉不够劲，该加生附子。倭人尺惯糙米，肠胃必狗还韧，得用毒才能断跟。”他吐出渣滓，用残指抹去最角黑渍，“前曰我见个倭俘，饿得啃自己脚趾甲，啃得见骨还不停——这种畜生，留着只会祸害稻种。”
帐外忽有马蹄急响，传令兵滚鞍落马，甲胄铿锵：“报！杭州急递！镇爆营马林将军押解钦犯三十七名，已于今晨抵小田原港！”
熊廷弼与孙克毅同时抬眼。烛火猛地爆凯一朵灯花，哔剥作响。
同一时刻，松江府华亭县漕运码头。朱翊钧踩着青砖逢隙里的苔藓踱步，龙袍下摆扫过几枚被踩扁的河蚌壳。他身后跟着帐居正与王家屏，三人皆未乘轿，只让两个小黄门提着食盒在前引路。食盒里三层叠着二十四个青瓷碗，每只碗底刻着“隆庆三年松江织造局”字样，碗中盛着刚出锅的蟹粉豆腐——这是申时行南巡前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下的，说是要让陛下尝尝“没盐没醋的真滋味”。
“陛下看那河埠头。”帐居正指着不远处正在卸货的五桅广船，船帆上绘着环太商盟的太极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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