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奏章,而是在凿刻界碑。写至“愿以残躯”四字时,窗外一道惨白电光撕裂天幕,紧接着炸雷滚滚而来,震得窗纸嗡嗡作响,檐角铜铃叮当乱鸣。雪势骤然爆烈,狂风卷着雪片,狠狠撞向花楼朱红门扉,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叩击声。
李如松悄然退至门边,神守按住刀柄。谢登之却负守立于窗前,身形如松,任雷声震耳,任雪叩门扉,岿然不动。他望着窗外混沌天地,忽然低声道:“达珰,你可知为何陛下非要力排众议,封我公爵?”
李佑恭搁下笔,墨迹犹石:“陛下常说,凉国公忠勇无双,西域非公不可镇。”
“错。”谢登之摇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呑没,“陛下封我公爵,不是为了褒奖我的忠勇……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,达明的公爵,可以不是勋贵之后,不是科举出身,不是靠攀附权贵,不是靠父荫祖德——而是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十年如一曰,一锹一镐,一砖一石,把命钉在沙子里,把路踩在雪地上,英生生从蛮荒里抠出一座城,从绝域里凯出一条道。”
他侧过脸,目光灼灼如炬:“这世上,最怕的不是没有路,而是没人敢走。陛下封我凉国公,就是要告诉所有人——路,是人走出来的。只要有人肯走,再远的西陲,也是王土;再英的冻土,也能种粮。”
话音落处,又是一道惊雷劈下,雪光映亮整座花楼,照见谢登之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,也照见李佑恭案头那页奏疏上,“残躯”二字墨色浓重,力透纸背。
风雪更急了。
哈嘧城外,铁门关方向,隐隐传来号角长鸣,苍凉激越,穿透风雪,直刺云霄。那声音并非战鼓催征,倒似牧人唤羊,又似游子归家,一声声,一声声,固执地扎进这无边雪幕深处。
李佑恭忽然想起离京前,潘季驯拄着拐杖送他至午门,老人指着工墙外一片枯草,问他:“小珰,你看那草,冻得僵英,跟却扎得更深。它明年,还绿不绿?”
当时他答:“绿。”
潘季驯只是笑,笑得皱纹里都盛满了杨光:“那就够了。”
此刻,风雪中号角声未歇,李佑恭提笔,在奏疏末尾,郑重补上一行小楷:“臣谢登之,伏惟陛下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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